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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水花

时间:2017-01-07     作者:阿紫【原创】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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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楊水花和張二狗辦了復婚手續,回家把小狗子托付給大籃子,到黃頭莊找一個遠房表叔,他的兒子三黃毛在無錫一個建筑工地,帶了十幾個瓦匠,做了個小包工頭。夫妻倆摸了個地址,回家收拾好行李,一個蛇皮袋里裝著衣服,一個大蛇皮袋,(兩個小的剪開,縫成一個大的)里面塞了一床花直貢呢面子的被子,一條席子卷成筒子,靠墻站著,楊水花收拾完,準備上床睡覺,看二狗子還在院子里轉圈,知道他為路費發愁,走到二狗子面前,伸開拳頭,讓他猜。二狗子也是個聰明人,媳婦,不會是路費吧?你哪兒來的錢?看著二狗子懷疑的眼神,楊水花撩起頭發,露出耳垂,這一百塊錢是拿耳環跟石頭媳婦換的。二狗子才露出笑容,一把抱起楊水花,好媳婦親媳婦地叫著,進房睡覺去了。

第二天麻麻亮,水花就起來了,下了兩碗面條,還煮了幾個雞蛋,面條是早飯,吃了熬饑,雞蛋帶了路上吃,省得花錢買吃的,總共就一百塊錢,要精打細算呢!吃罷早飯,拿出行李,鎖門,鑰匙放在窗臺上的舊鞋子里,昨天送小狗子去大籃子家,就說好了讓她來拿,以后家和兒子就托付給她了。夫妻倆拎著大包小包,往信用社門前的幫船碼頭走,一路上沒有遇見一個人,也沒有一家亮燈,偶爾竄出了兩只狗,也不叫,一溜煙跑進小巷里去了,楊水花看著跑遠了的狗,鼻子有點發酸,一看二狗走到前面去了,趕忙加快了腳步。

倆人來到碼頭,幫船還沒有來,看著沉睡中的大滬莊,再想想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三黃毛,找到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活干,兩個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誰也沒有說話。

等了十幾分鐘,突突突的機器聲由遠而近,一艘十五噸水泥船,靠了岸,這種小幫船,大多是夫妻倆經營,一個在船艄拿舵,一個在船頭戧篙,中倉上面搭了棚子,供乘客坐在里面。二狗子和楊水花上了船,船娘點開船頭,又突突突地向下一個村子開去。

幫船又攏了四五個村子,才開進了唐港河,一直向南,奔泰州而去。

船倉里坐了二十多個人,有談家常的,有靠著船幫閉目養神的,還有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玩紙牌,張二狗和幾個人圍在旁邊相斜頭,抽煙的,打嗝的,放屁的,都在一個不大的船倉里,楊水花感到憋氣,就和二狗招呼一聲,鉆出船倉,站在船頭上,透透氣。

東邊天空漸漸亮起來,楊水花看著兩岸向后退去的蘆葦,嗅著彌漫著水草氣息的空氣,感到神清氣爽,回想起自己以前的荒唐,臉上有點發燙,現在好了,二狗能有決心出去打工,自己一定系緊褲帶,誰愿意讓那些臭男人沾便宜,哪個不曉得要臉啊,正在出神,水面上撲通撲通的躍起許多大大小小的魚,蹲在船頭的船娘說,遇到魚陣了。突然,嘩啦一聲,一條大魚躍上船來,一下子撞入楊水花的懷里,她本能地兩手死死抱著,口里喊著二狗,朝船倉跑去,魚死命掙扎,她抱不住了,撲通掉到船倉口,二狗聽到老婆喊,出來一看是條大魚,

摁住了拖到倉里,仔細一看,乖乖隆的咚,一條大花魚,足足有七八斤重。楊水花心里一算,按市場價值十五六塊錢呢,就佯裝說,這魚是老天送給我的,沒有落在老板的船上,一頭撞到我懷里的。船娘說是跳到我家船上的,怎么是你的?落在船上是你的,撞到我懷里的是我的。楊水花和船娘爭執起來,但魚在楊水花手里,船老板看了,息事寧人的說,小嫂子,你出去的人,拎個魚手上,也不方便,不如魚給了我們,你們兩個人的幫船費就拉倒吧。楊水花心里就想的這句話,嘴上卻不情不愿的,這魚能賣個二十塊錢撒,幫船費就一人5塊錢,還是你老板劃算啊,算了,算了,讓你沾個便宜吧。船娘眉開眼笑拿了魚去收拾,楊水花到船幫邊打水洗了手,心情輕松了些,又省了十塊錢了。最主要的,老虎下山討個好出預。

 

(二)


小幫船到達泰州毛巾廠碼頭,已經快九點鐘了,楊水花和張二狗拿了行李,剛跨上岸,七八個踏三輪車的,搶住行李,你拖他拉,兜攬生意。二狗被他們弄得沒主意,楊水花一把攏住行李,挑了一個看上去面善的中年人,問他:“去西壩口汽車站,我們兩個人,多少錢呢?”

“三塊錢。”

“兩塊錢”。

好吧,兩塊就兩塊。車夫幫著拿了個席子,把倆人領到一輛三輪車前,兩個人坐好了,車夫往西壩口踏去。楊水花就和車夫閑聊,"師傅,你們踏三輪車也蠻辛苦的啊!"

"嗯啊,不辛苦到哪兒賺錢呢?"

"師傅,泰州到無錫,現在去能不能買到票啊?"

"哎呀,大妹子,這個難說了,旅客多就可能買不到票,一天就這兩趟汽車,早上的老早就發車走了,就剩   下午1點的."

哦,我們先去看看啊,一頭說,車子到了一個大橋下,一段上坡路,車夫屁股離了座,直起身,使勁踩腳蹬.楊水花喊二狗,你下去幫師傅在后面推哈子。二狗答應一聲,把手里的東西給了老婆,到后面推車。車子一下子輕快起來了,車夫一連聲謝謝.水花心想,不是怕你踏了車子溜掉,我們追不上,我也不坐在車上了。不是自己心眼多,以前聽人家說過這種事。出門在外,處處要小心啊。

到了車站,楊水花掏出錢,付了車費,叫二狗子看著行李,自己一路小跑去售票窗口,排隊,前面有十幾個人,輪到水花的時候,票沒有了,水花心里一涼,今天走不了,晚上就要住宿,又要多花錢了。后面還有十幾個人,一問,都是去無錫的,大家吵吵嚷嚷,都圍著窗口不肯走,這時候,從里面出來一個人,說晚一點弄個加班車,你們愿不愿意呢?好啊,好啊,晚就晚一點,你幫我們聯系啊,去的人現在就買票,一個人十五塊錢。水花掏出三十塊錢,買了兩張票,高高興興跑去給二狗看,倆人把行李拎進候車廳,找個空位子坐下來,這一扯都中午了,二狗子肚子咕咕響起來,水花掏出包在衣服里的雞蛋,還有點熱,給了兩個二狗,自己拿了一個,放在椅子背上輕輕一磕,才剝了一半殼,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小手,伸到面前,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身上衣服臟兮兮的,頭發亂蓬蓬的,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閃著饑餓的光。楊水花把手上剝了一半的雞蛋給了小女孩,忽然想起了小狗子,心里難過起來。看著二狗子三口就吃掉了兩個雞蛋,還伸手想再要,嘆一口氣,說,吃兩個好了,又不做活計,坐這兒歇歇吧。倆人肩膀靠肩膀,一會兒二狗子就打起呼嚕來,楊水花可不敢睡覺,要看著行李呢!

一直等到五點多,才有了車,原先賣票的那個人,招呼大家從車站外面上了車,行李都堆到車頂上去了,楊水花又有點不放心,不會掉下去丟了吧?一路上也不敢打瞌睡,老看著窗外。車子走走停停,也不知道到哪兒了,停下來不動了,車上就有人說,到七圩渡口了,前面車多,有得等呢!駕駛員就打開門,人們三三兩兩地下車方便去了,從車下上來一個中年女人,拎著個籃子,叫賣茶葉蛋,花生,瓜子,這些都是不當飽的,楊水花從早上到現在,沒有吃一口東西,早就餓得過了期,看看二狗的眼光,知道他受不了餓,就摸出兩塊錢,叫他去買個饅頭吃,二狗子下車去了,回來時手里拿了一塊面包,說沒有饅頭賣。 撕了一半給楊水花,水花接過來,把這半個面包,又撕了一半給他,倆人坐在車上,慢慢吃。一會兒,下車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司機查點了人數,車子慢慢動起來了,有老江湖的人就解說,要上渡船了,在渡船上了,馬上要到江南了。楊水花隔著車窗玻璃朝外望,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再想想,行李就是掉下去也看不到,不若睡覺,閉了眼,晃晃悠悠的,很快就睡著了

到了,到了,一陣亂哄哄的,楊水花一驚,醒了。趕忙下車,司機已經爬上車頂,把行李一件件往下丟,二狗在下面接了自己的東西,倆人隨著人流出了車站,這就是無錫呀,樓房高大,馬路寬闊,路燈蒼白地亮著,這一伙人各自散了,路上也看不到人,也看不到車,楊水花摸出寫著地址的紙條,一看,坐10路公交車,到榕湖莊下。現在半夜三更,哪有公交車啊,住旅社,城里的旅社肯定貴,不能花這個冤枉錢,倆人商量了,拎著行李,又轉回了車站,在候車廳的角落里,把席子靠墻攤開,把被子也拿出來,倆人和衣坐著,被子蓋住下半個身子,等天亮。

 

(三)


候車廳旅客漸漸多了,楊水花估計天快亮了,推醒二狗子,倆人收拾好行李,出了車站,對面就是公交車站臺,兩個人一看有輛公交車來了,10路,趕忙上了車,好在人不算多,行李就占了好大的地方,售票員是無錫的大嫂,嘰里咕嚕也聽不懂說什么,楊水花估計是要買票,也不曉得要多少錢,就掏出紙條,給她看,售票員一看,嘰里咕嚕拉著她往車下推,楊水花急了,逼出兩句普通話,我們要去榕湖莊,不是乘10路車嗎?旁邊一個剛剛上車的中年人,可能是蘇北人,說,10路是10路,可不是去榕湖莊方向的,這是往河捋口去的,你們到馬路對面去乘車才對。兩個人稀里糊涂被推下了車,看著車子開走了,二狗子忍不住罵一句,日鬼了,地點,車號都不錯,城里人這不是欺負人嗎?楊水花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漸漸明白了,同一條路上的車,奔的方向不一樣,人和車都是靠一邊走的,跟二狗子一說,兩個人笑起來,鄉下人上街,兩個人順利上了10路公交車,在榕湖莊下了,換乘16路,到底就是山北鄉,一路打聽,終于找到了三黃毛。三黃毛一見他們倆,眉開眼笑,他工地上正差人手呢!找了個工棚讓他們放下行李,知道楊水花和二狗子還餓著肚子,沒有吃早飯,就喊一個小個子的瓦匠,扣寶,扣寶,去買兩籠無錫小籠包子來!三黃毛說的時候,特別加重了語氣,強調是無錫小籠包子。二狗子一路上都沒有吃飽過,一聽包子,不由得咽口水。楊水花也感到餓了,心里想著,無錫的小籠包子,味道一定很好吧?

 

不一會,扣寶拎著一個方便袋來了,三黃毛說,嘗嘗。二狗子抓起一個塞進嘴里,邊嚼邊說,太小了,一個不夠一口。連吃了五六個,才想起來,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楊水花拈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心里大失所望,甜的,不好吃。三黃毛看她的表情,笑著說,無錫的包子,菜,都是偏甜的,我們蘇北人一般都吃不慣。二狗子吃了幾個,也吃出味兒了,這么甜,怎么吃得飽啊!三黃毛說,也沒有辦法,我手下帶了二十幾個人,清一色和尚,沒有人會燒飯,都是在小飯店吃飯,花錢多不說,有些人也是吃個半飽算事,現在你們來了,二狗你有手藝,去砌墻,幫我也監督著工人。水花你幫我弄個小食堂吧,工人都是我們家鄉人,他們吃上家鄉口味的飯菜,干活力氣也大些。二狗子連聲答應,楊水花卻不吭聲,只看著三黃毛笑。活做夢。到對面去吧,這回不能再錯了。三黃毛看著楊水花,被她笑得心里作癢,表奶奶,你別笑撒,你有話就說。三表哥,親兄弟明算賬,你讓我說,我就問了,我們倆的工錢……,哎呀,表奶奶,你放心,工錢不會少你的,二狗子和人家一樣,不管有沒有活計做,每個月二百塊錢,你一天燒三頓飯,給你一百八,吃飯和大家一樣,算我的,不要你們開支,你看行不行?楊水花一聽,嚇了一跳,人家正式上班的教師,工資不過一百出頭,這下不是要發財了,二狗子裂開嘴想笑,水花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不許他說話。自己還是笑嘻嘻的看著三黃毛,工資月月發嗎?要用錢的可以付,不要急用的,年底回家一齊付清,也省得手松的人,余不到錢。好吧,一言為定!說干就干,二狗子換了衣服,鞋子,瓦刀是從家里帶來的,砌墻去了。楊水花和三黃毛一起,去山北鄉的供銷社,買了鍋碗瓢盆,油鹽醬醋,蔬菜魚肉,五袋大米,三袋白面,回到工地,扣寶已經把灶臺砌好了,又到運河邊的煤炭碼頭上,拉來一拖拉機煤炭。楊水花支上鍋,開始忙碌起來。

 

(四)


一排紅磚石棉瓦的簡易房子,就是瓦匠們的宿舍。最頂頭一間給了二狗子夫妻倆,原來住在里面的粉根和扣寶,搬到隔壁去,和別人擠一塊了,反正都是男人,人多了熱嘲。

廚房是瓦匠們剛剛砌的,大家聽扣寶去一說,能吃到家鄉味的飯菜了,個個高興得沒得命啊,乘三黃毛和楊水花去置辦家當的時候,放樣的放樣,砌墻的砌墻,蓋瓦的蓋瓦,七手八腳,一個廚房眼眨成功弄好了,扣寶砌好了灶臺,又去拉來了一拖拉機煤,大家把置辦的家當搬進廚房,都去上工去了。

楊水花一個人,忙得有條不紊,收工的時候,三菜一湯,漂漂亮亮的擺在木板搭起的桌子上:紅燒肉,紅燒魚,戴南雜菜,青菜豆腐湯。瓦匠們風掃殘云,半個小時不到,個個打著飽嗝,夸楊水花做的飯菜,有喊嫂子的,有喊姐姐的,有喊妹子的,一廚房的人,好像除了二狗子,個個都是楊水花的親人。楊水花麻利地收拾了桌子,灶上一大鍋水也開了,三黃毛吩咐了,誰要開水的,自己來打。有拿熱水瓶的,有拿盆的,大家洗漱睡覺。

楊水花回宿舍,打開行李,鋪好床,所謂的床,就是四摞磚頭上擱了幾塊木板,毛坯墻是紅磚砌的,勾縫的泥灰全是沙子,一看就知道水泥和得少,摳一塊出來,手一碾就散開了,臨時住房,圖的以后好拆除。  這樣的房子,墻縫有些小洞能從這邊看到那邊,門也是幾塊木板釘起來的,防君子不防小人,更擋不住風。楊水花一邊伺候二狗子洗腳,一邊照應他,明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帶點拌好的水泥灰回來,把墻上薄薄地粉一層。也省得夫妻倆鮮翻變成現場直播。這一天也夠累的了,倆人洗漱完,倒頭就睡,一夜無話。

從此,張二狗就和瓦匠們一起干活,雖然累點,但想到工錢,天天勁特特的。楊水花一天三頓飯,忙順手了,也輕松。菜都是三黃毛買好了送來,每次買菜回來,廚房里只有楊水花一個人,三黃毛總要撩撥她幾句。

水花經過上次的婚變,再加上二狗子現在也聽話,能吃苦養家了,自己就打定主意,不再走小路了。可三黃毛是老板,不是什么實在親戚,雖然嘴上喊表家,其實八竿子打不著。不好,也不能得罪他,只好陪著笑臉應付。

三黃毛見幾回言語挑逗,水花沒有翻臉,以為有門兒了。這一天送菜到廚房,楊水花伸手來接,他趁機在她的胸前摸了一把,水花黑著臉罵一句,你要死啊!三黃毛被罵得訕訕的,掏出一把錢來,這是一千塊錢,以后你自己去買菜,每天記個賬。省得我天天來煩你。楊水花一聽,轉嗔為喜,臉上漾起笑容,伸手接過錢,三黃毛趁機又摸了一把,她打開他的手,笑罵,你要死啊!楊水花口里罵著,垂下眼,臉上竟飛起兩團紅暈。三黃毛看著,聽著,癡癡的說,是的,我要死了。

水花姐,水花姐!茶可曾燒好哩啊?扣寶一頭喊,一頭闖進來。三黃毛這才還過魂來,和扣寶一起抬起茶水桶,臨出門還在水花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楊水花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算做個好女人,怎么這樣難呢!和三黃毛翻臉吧,這么高工錢的活計到哪兒去找,再說今天又讓自己去買菜,一天落個幾塊錢沒話說啊,回來試試二狗子的話,看他怎么說。打定了主意,楊水花臉上的紅暈才漸漸散了。

 

(五)


晚上回到宿舍,楊水花直截了當地告訴二狗子,三黃毛給了一千塊錢,以后讓她自己去買菜了。

二狗子一聽,笑嘻嘻的說,好啊,每天給我買一包曼陀花。

楊水花沒好氣的說,三黃毛沒有憋什么好屁,他再動手動腳,我就和他翻臉了。

二狗子左手捏著一千塊錢,在右掌心里拍打著,“你個呆慫,他就摸一下,你又不會少一塊肉!這么好的交易,得罪了他,到哪兒去找?等我們賺足了錢,夠回家砌個房子了,就離開這兒。”

楊水花一聽,也是這個理啊,反正自己也看不上三黃毛。現在二狗子也肯吃苦賺錢了,夫妻倆一條心,多賺錢回家砌房子,以后小心應付三黃毛就是了。

從此楊水花和別人是有說有笑,在三黃毛面前,總是板著一張臉,可三黃毛并沒有知難而退,而是賊膽一天大似一天,楊水花在二狗子身上尋不到保護,只得另有打算。

第二天去買菜,楊水花給二狗子買了一包曼陀花的香煙,又咬著牙買了兩包阿詩瑪,背地里給了粉根和扣寶。

這兩個人天天跟著楊水花叫姐。三黃毛調戲楊水花,他們看在眼里,氣得牙癢癢。可二狗子不吭聲,三黃毛又是老板,他們也是鐵桶里的釘子,不好出頭。

這回水花姐給哥倆買了煙,兩個人商量好了,以后干活的時候要碼住三黃毛,看到他去找水花,就假裝去喝水也好,找東西也好,不能讓他稱心如意。

楊水花有了粉根和扣寶在關鍵時候來打岔,回回有驚無險。五六個月下來,連工資帶買菜落的錢,算算也有三四千塊錢了,夫妻倆晚上睡在鋪上,算著賬,有個一年,離萬元戶就不遠了。心里別提多美了。

三黃毛一回回不得手,想想都是粉根和扣寶兩個呆慫,不曉得是有意無意,總是壞老子的好事,得想個辦法,打發他們兩個跟拖拉機去運水泥。

扣寶曉得三黃毛使壞,和粉根急急忙忙去,急急忙忙回。無巧不巧,回工地的路上,遇到了三黃毛老婆曹天嬌,從老家來了,正好捎上她。

回到工地來不及下貨,扣寶眼睛一光,看不見三黃毛,心里曉得不好了,又急又恨,拉了曹天嬌,直奔廚房。心里想,讓曹天嬌好好收拾三黃毛。

曹天嬌被扣寶拉得跌跌絆絆,來不及問什么,來到一個門口,被扣寶推進去,一看,呆了。三黃毛把個女人摁在桌子上親嘴呢!

那個女人一邊躲一邊說,“你老婆來了。”

三黃毛死命抱著亂親,“老婆算個屁啊!我不怕她,現在你是我祖奶奶啊!”

曹天嬌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抓住一個鍬柄,就朝三黃毛身上招呼。

三黃毛屁股上挨了兩家伙,跳起來想罵人。一看是曹天嬌,魂都沒有了,“老婆,老婆,不要打我啊!你不在這么長時間,我做過壞事嗎?都是這個女人勾引我的啊!”

曹天嬌一聽,放過三黃毛。一看這個頭發亂蓬,衣衫不整的女人,原來是楊水花,舉棒就打,邊打邊罵:“你這個婊子!偷人從江北偷到江南來了!”

楊水花百口莫辯,三黃毛脫身溜走了,扣寶一看不好,一心想整治三黃毛的,哪曉得水花姐遭了秧。扣寶上去死命拉住曹天嬌,楊水花挨了兩棒,沖出廚房,哭著跑出工地去了。

 

(六)


楊水花哭著跑遠了,工地上像開了鍋,曹天嬌提著棍子,到處找三黃毛.

粉根跑去喊二狗子,告訴他楊水花挨了打,跑得不見人影了,是不是去找找?

二狗子一聽,急急忙忙跑回工棚,倒出蛇皮袋里的衣服,一頓亂找。錢和存單都在。才松了一口氣,也不做聲,蹲在宿舍門口,一根接一根抽煙。

別看他人不動,心里卻在翻騰著,盤算著,怎么辦呢?不去找三黃毛打他一頓,男人的臉面沒處放,和三黃毛翻了臉,夫妻倆去哪兒打工呢?他這里盤算不定,就一直蹲著。

粉根和扣寶看著二狗子沒有個決斷,也就不問他了,兩個人出了工地去找楊水花,哪里找得到,從山北一直找到吳橋,也沒有看到楊水花的人影。

粉根一路上埋怨扣寶,都是你這個呆慫,把曹天嬌帶去做什呢,這下好了,水花姐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扣寶哭喪著臉,我只想讓曹天嬌整治三黃毛的,不曾想到連累水花姐。這下咋弄呢,曹天嬌是個不息事的人,不曉得怎么鬧呢?兩個人一路找,一路愁,回到工地,果然看到曹天嬌把瓦匠們集中在廚房門口訓話呢。兩個人也不敢過去,就在工地大門外躲著。

再說楊水花哭著跑出去,一出大門,上了公路,迎面碰上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楊水花被擦倒在地上。

車上下來一個人,把楊水花扶起來,無巧不成書,這個人就是三黃毛的上家段大成,一個大承包商。今天來工地看看,順便談談下一個項目,哪曉得剛到工地,就撞了人。

看起來撞得不輕,披頭散發,衣衫不整,攤上大事了。先把人弄上車,去醫院,好在問她什么,還都明白。

其實楊水花心里委屈,只顧哭,也不曉得哪里疼。到醫院一檢查,就是腿上手上擦破了皮,段老板才松了一口氣,開玩笑說:“妹子,你鐵打的啊,撞得這么狼狽,只是擦破點皮!”

楊水花說:“老板,不怪你啊。是我自己只顧哭。沒有看路,才被你車子碰到的。醫藥費我回頭還你。”

段老板一看,這妹子太實誠了。就問她,為什么傷心哭泣。楊水花一肚子委屈沒處說,看這個人不像個壞人,就把一肚子苦水倒個干凈,心里才平靜下來。

段大成明白了,三黃毛賺了錢不曉得自己姓甚名誰了,決定幫助楊水花,就告訴她自己是三黃毛的上家,今天來一是看看這個工程的進度,二是還有一個項目,有五棟樓,瓦工還想交給三黃毛的,現在不去找他了,你老公不也是瓦匠嗎?他敢不敢帶人干呢?

楊水花一聽,天無絕人之路啊!今天這一鬧,曹天嬌是容不得自己在工地了;二狗子是不敢去找三黃毛的,他是外面慫,家里橫;扣寶肯定也要吃瓜落。不若離開三黃毛,帶扣寶他們去自己干。就怕二狗子沒有這個膽量,但這個機會不能放過,當即和段老板說定,今天就喊我老公和你一起去看工地,訂合同。你送我到三黃毛的工地門口,等我喊了我老公就來。

段大成一看,這妹子是個能做事的人,就笑著說,你放心,我就是挑你發財的,就算我回報你今天受的疼。車子停在工地門口,自己在車里等著。

楊水花下車一看,扣寶和粉根還蹲在圍墻腳下,看到楊水花從小轎車里出來,兩個人不敢相信,直揉眼睛。

 

(七)


粉根和扣寶看到楊水花從一輛小轎車里出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這么高檔的車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怎么回事啊?兩個人把楊水花拉到圍墻腳下,迫不及待地問。

楊水花一五一十告訴了他們兩個,問他們,敢不敢跟二狗子一起單獨干?

粉根和扣寶想起這幾個月暗中攪和,三黃毛以后也不會有好果子給自己吃,走就走吧,省得以后受他的氣。再說,水花姐的飯菜做得真好吃,兩個人堅決地說,我們跟你一起走。

楊水花囑咐他們倆,跟在我身后,不要說話,我要把工錢要到手,才可以走。三個人走進工地,空氣仿佛要凝結了,一下子沒有一個人說話。文化人如果身臨其境,會說山雨欲來風滿樓,黑云壓城城欲摧什么的,瓦匠們都是粗人,只感到起陣子雨前天黑下來了。楊水花一直走到曹天嬌面前,站住了,等她先開口。

曹天嬌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楊水花,心里沒有底了,愣了愣神,握緊了手里的棒子,你,你想做什呢?

楊水花平靜地直視著她:“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回來繼續上工。錢不能不賺,日子不能不過。”

曹天嬌一聽,又跳起來了,“你個死不要臉的,你還想回來啊,你給我立馬滾蛋!”嘴里罵著,轉身沖進楊水花的宿舍,抓到什么往外扔什么。二狗子可憐巴巴地拉住她,連連央求:“老板娘,讓我們做到年底吧,現在叫我們走,到哪兒去找到工做呢……”

楊水花站在門口,看著曹天嬌發飆,“我們就不走,你工錢沒有和我們結清呢?”

“工錢?分分鐘給你結清,三黃毛,三黃毛,把她夫妻倆的工錢算給她,讓她立馬滾!”

“不行,還有我粉根和扣寶兄弟的工錢,你也要結清了,要走我們一起走。不然你還是把我們留下吧?”

“現在曉得怕了?勾人家老公的時候,怎么不曉得怕呢?你拉上別人以為我就能留你了,還有誰要走的,說一聲,結清工錢,和這個婊子一起滾!”

別的瓦匠們心里沒底,哪個敢隨便辭工,只有粉根和扣寶,挺著胸,昂著頭,跟著楊水花去結賬,二狗子氣得臉紅脖子粗,罵楊水花:“你個敗家婆娘,命中注定你窮一世!你自己作死,丟了工作,還要帶累別人!”嘴里碎碎叨叨地罵著,一邊把曹天嬌扔出去的東西又一樣一樣拾回來。

楊水花結清了工資,回來看到二狗子還在把亂了的東西一一收拾,才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訴了他:“別人的飯吃不飽,別人的老婆睡不到老。我們還是抓住機會,自己做老板吧。”

二狗子聽了,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還是罵她:“你好好的日子不過,出去自己做,老板有這么好做的啊!我找了你這種女將,也是倒了八輩子霉啊!”楊水花也沒有功夫理睬他,風卷殘云一樣,把行李打好了包。粉根和扣寶已經把行李裝在板車上,來接了他們一起走了。

出了工地,段大成已經安排了一輛卡車,裝了粉根和扣寶,帶著行李去了宿舍。二狗子和楊水花鉆進了段老板的小轎車,絕塵而去。

送他們出來的幾個瓦匠,看得目瞪口呆,有個認得段老板的,連忙去告訴了三黃毛。三黃毛愣了兩分鐘,轉身揪住曹天嬌的衣領,甩手就是兩個耳光,夫妻兩個打成了一團。

 

(八)


楊水花和張二狗坐在段老板的車上,兩個人看著外面向后倒去的樓房和馬路,也不認得經過的路途,大約曉得是先向南,后向東。

個把小時后,車子在一片工地上停下。段大成領著水花和二狗轉了一圈,“這兒是東亭鄉。這里五棟樓,每棟六層加一層屋面。鋼筋,模板另有人承包了,你們只負責砌墻。有個七八個人,就能干起來。承包款先預付百分之二十,足夠你們開銷的了,完工后一次結清。”

張二狗還是不放心,又兜搭著問:“磚頭,水泥,沙子不要我們過問吧?”段大成笑著說:“你才單獨干的,不要你問。以后熟悉了,可以一起包給你,但是要自己墊資的,那樣賺錢也多些。以后再合作吧,這兒你就承包瓦工活兒,怎么樣?”

張二狗一顆心才放到了肚子里,滿臉笑容,老板長老板短的,千恩萬謝,保證把活兒做好。

段大成說:你們再找幾個人。我明天就叫財務預支兩萬塊錢給你們,好好干吧。宿舍離工地不遠,我租的旁邊的民房,看,你們兩個兄弟已經過來了。我先走了,你們熟悉熟悉環境。”

粉根和扣寶跑過來,兩個人一臉的興奮:“水花姐,這回不用住工棚了,宿舍可寬敞了!”

四個人一商量,留楊水花做后勤準備,張二狗帶他們兩個先去吳橋的夜市,花二十塊錢,買了三雙舊皮鞋。這些舊皮鞋都是擺地攤的小販三塊錢兩塊錢收的城里人的,加點鞋油,擦得锃光瓦亮的,二狗和粉根、扣寶,三個人裝點好門面,連夜去了車站,回大滬莊去招兵買馬。

第二天,段大成親自送來了二萬塊錢,和楊水花一起吃了飯,還留了大哥大的號碼,讓她以后有事找他。楊水花從來沒有人這樣可以依靠過,父親老實了一輩子,哥哥也是個懦弱的人,嫁了二狗子,也是個擋不了風雨的人,這兩天見了段大成,心里油然有了一股親近的念頭,那一聲聲大哥,是從心底里喊出來的。

二狗子回到大滬莊,粉根和扣寶幫著一吹,大滬莊的人不曉得他做了多大的老板。聽說要招人,做過瓦匠的來了十來個。二狗子擺出個老板的樣子,挑了七個身強力壯手藝好的,第二天就回了無錫。

到了工地,按部就班,楊水花還是管伙食。忙的時候,連衣服都幫瓦匠們洗了。十個人干起活來,能頂三黃毛那里十五個。

一晃幾個月過去了,房子砌得差不多,也快到了年下。張二狗就去找段老板結余下的工錢。去了三五趟,不是遇不到人,就是財務說沒有錢。

二狗子回來和楊水花商量,楊水花說:“我們約他吃飯吧,人家不是有個話說,茶壺碰酒盅,一談就成功。你又會喝酒,好好敬他兩杯,不就要到錢了。”

二狗子死活不答應請客,一定要楊水花自己去要錢。“你找的這活計,你認得的人。要不到錢,回家年也過不成。”

楊水花找出電話號碼,到附近商店的公用電話,找到了段大成,剛剛喊了一聲大哥,段老板就說了,妹子,你明天來拿錢吧。

第二天,楊水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的,乘公交車去了段老板的公司。晚上是段老板親自開車送回來的,工錢全都是現金結清了。瓦匠們都領到了工錢,人人高興得合不攏嘴。

楊水花一數剩下的錢,連在三黃毛那里賺的,足足兩萬塊錢。二狗子高興之余,心里酸溜溜的:這回怕的是褲帶子一松,一談就成功的吧?

 

(九)


張二狗和楊水花帶著一幫瓦匠回大滬莊過年,大滬莊就像發生了地震一樣,都曉得張二狗發了財。

十里八鄉難得有個萬元戶,張二狗到底有多少錢大家不知道,但看二狗子身上穿的皮夾克,腳上蹬的皮鞋,就知道肯定不止萬元了。

二狗子家的房子,一年沒有人住,他們回來之前,大籃子就幫老二家打掃干凈了.楊水花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當初二狗子和自己離婚,不是大籃子,哪還能回這個家?再說這一年,小狗子上學,吃喝拉撒都是大籃子管著的。所以在無錫,給大籃子、張大狗,衣服,吃食買了一大堆。楊老爹已經不在了,水花接了老娘在自己家過年。水花嫂子想起上次不肯她進門的事,臉上訕訕的。

水花給了侄兒二百塊錢,嫂子臉上笑開了花,姑姑長姑姑短的。水花嘆一口氣,唉,不計較她了,百歲要個爺娘家。

大年初一,水花就去大滬莊的郵電局,打電話給段大成,拜大哥的年。

段老板關照妹子,過了年多帶些人出來,今年的活兒比去年多。過了正月十五,工地就開工了。

張二狗出世到現在,沒有哪個年過得這么熱嘲過。三姨娘六舅母,有親沒親的,都來拜年。走親戚,順便就說好了,過了年跟二老板發財去。

二狗子和上次回家招人不同了。不單是挑身強力壯手藝好的,那個打牌和自己吵架的,一定要帶他去,要讓他看看,我二狗子是不是個連老婆都養不去的活鬼。

過了年,正月十四,張二狗和楊水花把兒子還托付給大籃子,帶了二十幾個瓦匠,浩浩蕩蕩去了無錫。這回楊水花把哥哥嫂子也帶去了。哥哥也是瓦匠,跟去了二狗子沒話說;帶嫂子去,二狗子老大的不樂意。水花說:“這二三十個人,茶呀飯的,我一個人咋忙得過來?請別人不如帶我嫂子去呢,畢竟是家里人,她又不爭較你多少工錢。”二狗子想想,也就同意了。

一切按部就班,兩個月眨眼就過去了。大籃子托人帶信來,說大滬莊馬上有高速公路經過了,出口就在大滬莊。二狗子的房子就在公路邊上,公路邊的房子人家都在重新砌了。

楊水花就和二狗子商量:現在手里有錢,還是回去把房子砌起來。無錫這邊沒有要煩人的事了,天天看著大家上工下工,食堂交給水花嫂子,也放心。商量的結果是,二狗子在無錫,水花回家砌房子。為了聯系方便,給二狗子買了個BB機。

楊水花回到大滬莊,好在有大籃子兩口子幫忙,瓦匠班子,木匠班子都談好了,材料自己買。

楊水花十天八天呼二狗子一回,倆人通個電話。后來忙了,就不曉得哪天才打一回電話。

二狗子從來不主動打電話回來,打也要打到公用電話上再讓人喊,可能他嫌煩。房子砌得差不多,楊水花哥哥回來了。一見妹子,直跺腳,“你房子砌好了,二狗子沒得了。”楊水花一聽就笑起來:“二狗子怎么少得掉?”

“你還笑得出來!二狗子這個把月,晚上難得在工地睡覺。昨天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來喊他,兩個人套著膀子走了!我今天就特為回來告訴你的。”

 

(十)


楊水花聽哥哥一說,曉得紕漏大了。家里房子還沒有砌好,還有一些找尾的活兒,交代給大籃子,自己急急忙忙到無錫去了。

哪里找得到二狗子的影子,楊水花在工地上等了三天,二狗子也沒有露面。找到段老板一問,才曉得二十幾萬塊錢,都被二狗子領走了。

楊水花心里思量,工人的工資你總是要發的吧,我在工地上,你二狗子躲著不露面,我走了你就要出來了。找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也就是錢多了作鞏,人家還能真的嫁給你二狗子啊?我還是回大滬莊,兒子,房子在呢,我穩坐釣魚臺,不怕浪頭顛。你二狗子玩累了,總要歸這個家呢!打定了主意,楊水花回大滬莊去了,砌房子,帶兒子,等二狗子浪子回頭。

等了個把月,二狗子真的回來了,帶著那個小美女一起回來的。

整個大滬莊都轟動了。

二狗子開了新轎車回來啦!

二狗子帶了新老婆回來啦!

楊水花這回要拼命啦!

大家都去望熱潮啊!

你喊她,她喊你,楊水花門前的公路上,黑壓壓站滿了人。剛剛砌好的新房子,大門緊閉,也看不見里面打不打架。

大家正感到有點失望,忽然門開了,二狗子拖了小媳婦,沒命地沖出來,嘴里喊著,讓開,讓開!楊水花手里舉著菜刀,咬牙切齒地罵著追出來。

看熱嘲的一望見刀,嘩的一聲讓開路。二狗子拖了小媳婦鉆進車里,一溜煙開跑了。地上掉了小媳婦一只高跟鞋,楊水花拾起來一摜,“你這個小破鞋!”哪里能摜得到,小轎車早跑遠了。楊水花一屁股癱在地上,呼天搶地,大哭起來。

張二狗開著車,把小心肝安置在戴家澤的天寶酒店,沒有了后顧之憂,繼續回家和楊水花談離婚的事。      

楊水花這次理直氣壯,堅決不答應離婚。

大籃子,張大狗都曉得這回是二狗子的錯,可怎么勸二狗子都沒有用,堅決要離。這次不是上回了,鬧上了法庭。

開庭的那一天,楊水花,二狗子都到了場,旁聽的是雙方的親戚朋友,還有鄰居。楊水花陳述了不同意離婚的理由,指責二狗子嫖婆娘,是過錯方。

輪到二狗子說話了,他說:“不噶,不談哪個錯不錯,我就問你楊水花一句:是你先偷人的,還是我先嫖婆娘的?是你偷得多,還是我嫖得多?”

法庭里一下子安靜了,沒有一個人說話,楊水花漲紅了臉,眼淚奪眶而出,“審判長,我同意離婚。”于是雙方協商,達成協議,大滬莊的房子歸楊水花所有,小狗子的撫養權歸楊水花,二狗子按月給撫養費,無錫的錢和事與楊水花無關。二狗子稱心如意,和小媳婦回無錫去了。

楊水花哥哥嫂子也回來了,她嫂子立即變了臉,把楊老娘送到水花家,再也不理不問。

楊水花看著老的老,小的小,擦干眼淚,把房子裝修了,找了廚師,開起了飯店。聽說啟動資金是段大哥贊助的,楊水花再不想嫁人的事,一心一意打理生意,也沒有忘記打扮自己。三五年后,小狗子考上了大學,楊水花又體體面面發送了老娘,還清了段大哥的錢,重新裝修了房子,換了大大的金字招牌,“楊水花酒樓。”每天花枝招展,迎來送往。大滬莊的女人們提到楊水花,牙癢癢;大滬莊的男人們提到楊水花,心癢癢。

一天夜里打烊后,有人敲門。楊水花開門一看,大籃子和二狗子站在門外。二狗子還是穿著離開大滬莊時的舊衣服,袖著手,低著頭。大籃子說,那個小媳婦卷了錢,跑得沒影了,生意也做不下去,二狗子一個人回來了。沒有等大籃子說完,楊水花轉身就關上門,她倚在門上,淚水順著下巴,打濕了衣襟。門外寒風中,二狗子跟著大籃子走了,楊水花酒樓的招牌,在夜色中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作者簡介:阿紫,本名王玉蘭。興化市作協會員,江山文學網簽約作者。中國鄉土文學論壇小說世界版主;短篇小說《大籃子》獲首屆板橋文學獎優秀獎。短篇小說《楊水花》獲江山文學網精品小說;長篇小說《沈小菊》已經在江山網上架。  ——本文來自讀后感雜志 微信號: duhouganzaz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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