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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作家,我討厭掌上電腦

时间:2020-02-25     作者:道格拉斯·亞當斯   阅读


科幻小說《銀河系漫游指南》《神秘博士》的作者道格拉斯·亞當斯是一個技術愛好者,喜歡買科技產品,也喜歡吐槽科技產品。以下的文章關于使用掌上電腦對一個出差的作家來說有多難,而這個作家又有一個多有趣的靈魂。


我最喜歡的冷知識是這樣的:布倫威爾·勃朗特——艾米麗和夏洛特的兄弟——死的時候站著靠在壁爐架上,只是為了證明這是能做到的。


好吧,其實也不盡然。我真正最喜歡的冷知識是樹懶幼崽非常笨拙,它們時常會抓住自己的四肢,而不是樹枝,結果從樹上掉下來。然而,這和我此刻腦袋里的念頭沒關系,因為這個冷知識與樹懶有關,而關于布倫威爾·勃朗特的冷知識則與作家、想死和僅僅為了證明就去做某些事情有關,這三者與我目前處境的關系非常密切,密切到了——實話實說——有些嚇人的地步。


我是個作家,我現在很想死。假如你在清晨某個早得荒唐的鐘點飛到密歇根州大瀑布城,卻發現你要再等三個小時才能入住旅館,我猜你也會變成這樣。事實上,光是飛到密歇根州大瀑布城就夠受的了。假如你是密歇根州大瀑布城的居民,就當我是在開玩笑好了。而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會明白我絕沒有開玩笑。


我無處可去,只能站著靠在壁爐架上。好吧,它應該算是某種壁爐架。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它由黃銅和某種塑料制成,大概是建筑師在經過一個倒霉透頂的夜晚后所設計出來的東西。這讓我想起我很喜歡的另一條冷知識:西伯利亞鐵路上有一個好大的彎,那是因為沙皇(我不知道是哪一位沙皇,因為我不在家中的書房里,而是靠在密歇根州一個難看得惡心的東西上,所以手邊沒有書可供查證)宣布要修建一條西伯利亞鐵路,于是拿起尺子在地圖上畫了條線。而那把尺子上有個缺口。


寫這篇文章時,我正倚靠著那個難以形容的失敗建筑物,而且我沒辦法用我的麥金塔電腦來寫作。其實我也想,可惜我的PowerBook [1] 剛好沒電了(真是可笑,這東西居然以它唯一的重大缺陷命名,在這方面它和格陵蘭島 [2] 挺相似的)。


我帶著電源線,但找不到插座。盡管電源線能夠聰明地適應各種電壓,但插頭不能夠適應各種插座。電源自帶一個又大又笨的英式三腳插頭,也就是說假如你在離開希斯羅機場前忘記買轉換插頭,你就會徹底完蛋。出了英國,你就不可能買到給英式插頭用的轉換插頭。是的,我非常清楚。因為我的舊蘋果手提電腦碰到過類似的問題。(我保證我不拿麥金塔手提電腦開玩笑。蘋果公司自己開的玩笑就已經夠多的了。該死。我剛說了我不會開它的玩笑。)


最后我只好去買美式電源線。更確切地說,我只好想方設法去買一個。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電源線只跟著新的麥金塔手提電腦一起出售。我扛著沒電的麥金塔手提電腦走了十天,經常用它墊著吃三明治,因為它扛起來比一張桌子要稍微輕一點。(該死,我又開了一個玩笑。)


然而,我在PowerBook上沒犯過相同的錯誤。我還沒蠢到那個地步。這次我帶了轉換插頭。然而,我還是稍微犯了一點蠢,因為它在我的行李里面,而我已經把行李交給了行李員;還得等待三小時房間才會準備好。


所以我該怎么做?用手寫嗎?開什么玩笑。我用了十年文字處理軟件,已經不會寫字了。我知道我應該還會,因為寫字就像用筷子,一旦學會了就永遠不會忘記。問題是我使用筷子的次數要遠遠多于用筆寫字,所以,不行,我沒法用手寫字。我也不會對著一個可怕的口述錄音機說話,它會在你搜腸刮肚琢磨該說什么的時候不知疲倦地錄音。必須按下停止鍵,我的大腦才會開機。


不。我坐在某個角落里,用我新買的寶意昂(Psion)Series 3a掌上電腦寫了這篇文章。我在希斯羅機場的免稅店買了這東西,沒什么理由,我就是想買,我不得不說它很好用。這條路行得通。


容我先提幾句免稅店,然后再說寶意昂掌上電腦。我要說的不是免稅店商品并沒有更便宜;它們確實是更便宜——那點錢幾乎微不足道。免稅店購物能為你省下非常小的一筆錢。當然了,要是你沒有意識到你必須在回國時向海關申報你購買的免稅商品,就有可能因為罰款而丟掉好大一筆錢。除非你打定主意在飛機上度過余生,否則你購買的商品就不是真正免稅的。所以,你為什么要在免稅店以只比商業街低一丁點的價格購買商品呢?你省下的關稅大部分進了商店金庫,因而減少了對國民醫療服務(還有三叉戟核潛艇)的貢獻。那么,我為什么要在免稅店買這臺寶意昂掌上電腦呢?因為我是個徹底的白癡,這就是原因。


好了。我報告一下現狀。旅館給我安排了一個房間。我從行李里找出轉換插頭。我的PowerBook在充電了。但我沒有在使用它,因為此刻我躺在浴缸里,所以我還在用寶意昂掌上電腦。我從沒躺在浴缸里寫過文章。紙會被蒸汽打濕,筆會怎么都寫不出字來,打字機會壓疼肚皮,而假如你打算在浴缸里使用PowerBook,那我猜那臺PowerBook肯定不是你的。


總之,重點在于我現在可以這么做了。你真的可以用掌上電腦寫文章,這是我以前沒有意識到的。我試過用夏普Wizard寫東西,但缺乏可行性,因為它的鍵盤是按字母順序排列的,委實令人絕望。他們肯定是基于某種誤會,才決定讓鍵盤按字母順序排列。我猜他們的想法是這樣的:不是每個人都記得柯蒂鍵盤(qwerty)排列(把qwerty當成一個詞打出來的感覺很奇怪,你試一試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但所有人都記得字母順序。對固然對,但其實這無關緊要。人們心目中的字母表是個一維字符串,而不是二維的排列,因此無論如何你都得看著鍵盤打字。所以說,為什么不使用柯蒂鍵盤排列,讓記得它的人享受這個好處呢?


我也試過更大一點的夏普Wizard 8200,它倒是有個柯蒂鍵盤,但不會自動換行。你能想象嗎?這年頭連手繪板玩具都會自動換行了。


所有掌上電腦的共同問題當然是鍵盤太小,不適合手指操作。這是個很棘手的問題。非常難克服。這東西既然小得能裝進口袋,就必然小得沒法用來打字。好吧,我找到解決方法了。要是你已經知道了,那就當我沒說;也許我是全世界最后一個想到的人。總之,解決方法是這樣:你用兩個手掌抓住掌上電腦,然后用兩個大拇指打字。說真的,完全能行。剛開始會有點笨拙,你的雙手會因為使用了不常用的肌肉而有點酸痛,但你會以快得驚人的速度適應這個姿勢。就這么一會兒,我已經敲了上千個單詞。


于是這就引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問題。(好吧,我覺得很有意思。你覺不覺得就隨你了。)信息輸入的發展如今到哪一步了?當然,我和所有人一樣,想到語音輸入和手寫輸入的前景就興奮得發瘋,但你知道,我也知道——隨便哪個玩過Caere Typist之類工具的人都知道,這些東西在應用上永遠不像在理論上那么簡單,至少目前還不行。盡管我們這些愛好者玩得很開心,但對于最終的用戶來說,將大把時間花在和還不夠成熟的科技扳手腕上實在不怎么值得。你說一聲“哈爾,打開2號救生艙”,然后完全確信哈爾會理解你想去木星周邊漫游一下的想法,這樣的日子還很遙遠。我估計還要過很久我才能口述一篇像這樣的文章,哪怕是一篇剛剛能讓人讀懂的文字;至于輸入結果的準確性,就先別提了。我們都見過秘書用古老的速記涂鴉記錄老板說的每一句話,連“這句別記”和“劃掉最后那句”都不放過。我認為在技術能夠被順暢應用之前,我們還要經歷許多“我的秘書怎么這么笨”的痛苦折磨。至于手寫輸入設備,如我所說,在使用文字處理軟件十年后,我的筆跡已經墮落到我自己也讀不懂的地步了,而電腦能經受這個考驗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對于嘲笑手寫輸入設備這東西的諷刺性,我永遠樂此不疲。


因此,我們暫時還是只能安于鍵盤輸入了,而鍵盤輸入又暫時等于柯蒂鍵盤排列法。但是柯蒂鍵盤排列法,如我們所知,最初的設計目的是拖慢打字機用戶的速度,免得他們把按鍵卡住。這是有意為之的低效率。然而,用效率更高的排列方法——例如德沃夏克鍵盤——將之取代的嘗試全都失敗了。人們已經熟悉了柯蒂鍵盤排列法,也沒有迫切的需要去改變現狀。德沃夏克鍵盤和其他各種排列法也許更好,但柯蒂鍵盤排列法已經(目前已經)夠好用了。“沒壞就別修”是一條鐵律,盡管我一直對這話不以為然。


不過,我認為重新發明鍵盤的機會也許終于要出現了。掌上電腦將會集中在科技上的所有新進展。蘋果、微軟和其他各大公司都突然開始對個人數字助理之類的東西躍躍欲試;在使用寶意昂Series 3a幾小時后,我也一樣。這是個絕妙的技術結晶,正處于從消遣性的玩具向一個你可以躺在浴缸里好好使用的工具轉變的關鍵階段。我們早就全知道柯蒂鍵盤不夠好了。


我覺得我們已經來到一個重要時刻,我們將會認清它就連“夠用”都稱不上。它就連“夠用”都稱不上。(沒錯,這幾個字是我復制、粘貼的!)我希望德沃夏克鍵盤的失敗并沒有嚇退系統設計師。我希望他們能仔細研究人們怎樣握著掌上電腦,人的手指在自然狀態下能夠到哪些位置“,然后想一想,我們可以怎樣重新考慮鍵盤的工作方式。如果我的拇指關節可以不像現在這么僵硬和酸痛,我會很高興。我已經證明了我能這樣打字,但我就像布倫威爾·勃朗特,你不能指望我明天再耍一次同樣的把戲。


我們會注意行不通的東西。我們不會留意行得通的東西。我們注意到了電腦,我們不會留意硬幣。我們注意到了電子書閱讀器,我們不會留意實體書。


[1] PowerBook,蘋果公司的一款筆記本電腦,1991年問世。

[2] 格陵蘭島英文為Greenland,直譯為“綠地”。實際上,該島大部分在北極圈內,并無多少綠地。

[3] 手繪板玩具(Etch A Sketch),法國人安德烈·卡薩涅于1960年發明的玩具,利用兩個旋鈕分別控制水平和垂直的“落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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