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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金蓮《盛開》創作談:璀璨與艱難

时间:2020-01-06     作者:馬金蓮   阅读


作家簡介:馬金蓮,女,回族,1982年生,寧夏西吉人。2000年開始寫作,著有長篇小說《馬蘭花開》,中短篇小說集《父親的雪》《碎媳婦》《長河》《1987年的漿水和酸菜》等。作品多次被各種選刊、選本選載。曾獲中國作協少數民族文學創作“駿馬獎”“五個一工程”獎、魯迅文學獎等獎項。現居寧夏固原。


中篇小說《盛開》

創作談:璀璨與艱難

馬金蓮


這篇小說其實我并不滿意,感覺是一個寫到絕路卻無力推倒重新回頭來過的文本。曾經對著初稿狠狠地下手修改,從開始的2萬多字砍到了現在的篇幅,卻還是不滿意,甚至想全部刪除從頭重新再寫。最終還是沒能做到。這篇小說其實代表了我在一段時間的迷茫和徘徊。可以說,從2018年的年終到2019年的9月份,這大半年的時間我一直處于一個矛盾的狀態當中,感覺寫作走到了舉步維艱進行不下去的地步,卻在內心又孕育、膨脹著另外一個宏大澎湃的沖動,似乎靈感是就要脫韁的馬匹、是數次發酵的巖漿,表達的欲望不經意就要往上翻涌,卻苦于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就在這樣的狀態下,我利用兩個月時間創作了數篇作品,《局外》《馮家堡子》《主角》《自助火鍋》《義診》《霧》《同居》,還有《盛開》。有時間很久、故事很舊的老題材,有當下生活里截取的冒著鮮活氣息的新片斷,有生活的某個凌厲殘酷的橫斷面的截取,也有線性串聯將來龍去脈都講述明白的整體事件。敘述角度也在嘗試轉換。事件和場所也力求有所不同。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不同的情感,不同的領悟,唯一不變的是,我作為一個寫作者在捕捉這些素材時,試圖定格那稍縱即逝的感覺。這感覺像流星一樣總是很快就劃過去,消失無蹤,讓人苦惱。卻也讓人在追逐過程中興奮,乃至輕盈到想飛。


《盛開》的創作靈感來自于我們生活中的網購。早在七八年前我就嘗試過網購。開通銀行卡網上功能,注冊賬號,然后瀏覽網頁,查看商品,猶豫,對比,下單,并等待物流配送。這是一個有些期待的過程。等收到以后,拆開,打量,尋找眼前真實物品和網頁上看到的圖片之間的差距,并興沖沖登錄網站給出好評抑或差評,似乎就在這個過程里內心能得到一點滿足。這是一種奇異的感覺。我網購的衣服都不合適,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就算有剛好合適的,我卻又會忽然不喜歡,總覺得這里那里存在瑕疵,等在箱底壓一段時間后就找借口送了別人。后來便覺得興味索然,于是我幾乎戒掉網購,也不再關注網購群體。直到某一天在一個女教師的電腦前看到她的購物車。虛擬的購物車里盛滿了貨品,衣服,鞋子,化妝品,蚊帳,還有別的五花八門的商品。她允許我可以細看,我便信手點開瀏覽,其豐富程度讓我吃驚。我快速在心里做著估量,照這樣一件件一家家地對比、收藏、放進購物車,得花費多少時間呀,有大把時間耗費在這上頭,還不如去實體店里買呢。但是,在隨后的的關注當中,我發現網購其實就是一種能上癮的行為,坐在電腦前的人,舉著手機的人,只要有網,不管多忙都能忙里偷閑地做這件事。而且隨著時代發展,網購的路徑在迅速被拓寬,網絡直播也成為網上購物的新渠道,而且十分火爆,似乎一面看著真人在鏡頭前直播,聽主播聲嘶力竭地喊著買買買,一面下單是一件更為難用理智控制的事。我生活的小城里別的生意可能不景氣,快遞業倒是如火如荼,一些租不出去的商鋪如果搖身一變成為快遞店就能經營下去。


網購,快遞,都無可抗拒地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從文學的角度該怎么認識,或者說怎樣用文學方式表達這樣的現象。我試著構思。我看到的是沉溺于網購的女性,如何在日復一日的網購當中,一天天物化,在不斷點擊、下單、收單、再下單的過程里,走入迷宮一樣迷失了自我,包括作為女性身上具備的那一部分美好品質,也在日漸地消退。文本通過對比來彰顯這樣的迷失。“我”是抗拒網購并按照正常道路生活的女性。而“我”的閨蜜,一個完全現代化的女性,走的是與“我”不一樣的人生道路。她女性意識高度覺醒,絕不會被家庭、婚姻、孩子、家務等俗世的東西所牽絆。她自由,獨立,自我,率性。唯一將她們勾連在一起的,是小時候的同學經歷。這是她們到今天命運還發生牽連的一條伏筆。于是“我”成為閨蜜展現她全新生活的對象,這世上很多人都需要觀眾,“我”成為閨蜜的忠實觀眾,我看著她一路闊步前行,經濟獨立,人身自由,活出了傳統女性沒有從而向往的風采。“我”也成為閨蜜網購商品的消費對象,從網購剛一興起,到如火如荼發展到如今,這種被動的消費從來沒有停止,甚至愈演愈烈。于是這成為一種痛苦。一種被過剩物品干擾的痛苦。一種當今時代人們也許共同面臨的難以抉擇的痛苦。如此矯情的痛苦,卻真實,龐大,難以做到無視。尤其是這背后還牽扯到兩個女人的命運,跌宕,起伏,有時候是大起落,更多的時候是微波一般的無聲蕩漾。微妙,難言,但是直入內心,考驗著彼此,也考驗著人心,還有人性。


然而動筆寫到半途我才發現這其實是一個大題材,大命題,遠比我一開始認識和構想的要宏大并且沉重。以至于我借助的材料其實已經難以承載其中的重壓。我懷著一種近似于倉惶而無助的心態完成了文本,帶著勉強,還有遺憾。


就在這半年持續的苦悶當中,我加大了閱讀量。近來讀到艾麗絲·門羅,她的小說短小,清淡,雋永,有濃郁的家常生活味道,我被這種味道吸引,似乎找到了身為女性在平常生活當中的同感。然后不經意間翻開了托尼·莫里森,完全是不同的文風,這感覺太不一樣了,太迥異,太深奧,那深沉的悲痛迎頭就將你擊中。懷著難以說清的復雜心情,我再次重讀阿赫瑪托娃詩集,又是另一種不一樣的感受。數重情感交織,匯合,相形相較之下,我這個小文本顯得越發寒磣,單薄,淺顯,微不足道,甚至那么拙劣,難以拿得出手。


積壓一段時間后我終究還是把它修改了出來。其中的不足我分明看得見,卻能原諒,我寬容地微笑,試著包容,包括我自己在這段時間的糾結,文本的不足,文中人物的缺陷,故事和細節的單薄,我竟然都原諒并且接受了。因為我把它當做一個結束。就此打住,以后再也不會有這類首先自己都不滿意的文本出來。它是一個里程碑,一個樹立在自己內心的紀念塔。奇怪的是,進入10月份我再次動筆的時候,一個短篇一開頭就讓我十分滿意,文字帶著很沉靜的氣息緩緩流淌而出,并且順利到一口氣完成。我再次微笑,感謝《盛開》,它接納和銘記了我在一段時間的艱難和停滯,鋪墊和抬升了我對小說的感覺,所以它依舊是我在寫作生涯里的紀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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