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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緞輕輕:一個老人穿行黃浦區

时间:2019-12-18     作者:緞輕輕   阅读




詩人簡介:緞輕輕,原名王風,1983年生,安徽桐城人,從事IT工作。于《詩歌月刊》《詩選刊》《漢詩》《揚子江詩刊》《青春》等雜志發表詩歌作品百余篇。出版詩集《一人分飾兩角》《心如獵犬》。現居上海。


▍在生命的鏡像中


我有許多喜悅的日子在生命的鏡像中

鏡花啊水月,我是那只撈圓月的猴子


湖面的完整不容

我手指觸碰


月亮有時并不完整,甚至月光

熾熱的白,像我的渴望,漂浮在滯留的水上



▍戒律


戒律的巨幕

從云端垂落

盲眼的人,黑暗中

虛弱的母親抓緊兒子


她生前的疾苦從未言說

而他,自然也無從知曉

只在反復的每一天中,手指緊緊攥著

那只虛空中搖晃的藏青色衣袖


他和眾人的談笑也是充滿戒律的

私下的自語:

“有人和一堵青苔色的墻

終日相互映襯”

他認為自己也是那墻的一部分

甚至他期待,有一天

青苔會著了火般燒他的心

也燒光了他母親的遺物



▍一個老人穿行黃浦區


街道邊,穿藍色外套的老人

抱著他的狗

撫摸它

指甲、趾甲,搖晃的頭部

黃浦江在十米開外

輪船嗚嗚響著

天上烏鴉,水里刀魚

動物一樣快樂的人,坐在臺階上像一團軟化的米


過了中午,他踱步在小巷里

穿過老街的兩頭,頭頂始終有強光照耀

屋脊終止,一個人的命運,想起幼年時的鐵道

火車一列一列勻速穿過,他不曾躺在軌道邊

聞一聞鋼鐵混雜青草的氣息

如今晚年,兩個子女,各奔東西

像他早亡的妻子遺失在江流里的兩個手鐲

再也沒法找到

為此她連夜痛哭過,寫信寄到故里

他踱度走過那一夜

結束的一年年在身后消逝

春夏秋冬,每天醒來,把咸菜稀粥咽進肚里


“半生混亂,半生平靜”

他也理應休息,走過黃陂南路、淮海路西

茶色玻璃鏡,路對面,是幾個陌生的觀察者

他們注視每個行人,也包括他,他牽著的狗

狗邊走邊粗重地喘息,它不能交談,卻用眼神

忠實于這座城市和他的半生

“也許從此可以安寧”他溫熱的手心捂著秋風

管風琴在櫥窗內被吹響,音符懸在干燥的空氣中



▍魔方中的女兒


每一面,都倒映著

黑色眼珠、童音、雙翅嬌小

銜著橄欖枝:我曾帶她去希臘

冬日街頭,看雅典娜贈予人間

橄欖,一片鎮定的安眠藥


街角的教堂來自先人,魔方的深處

懺悔者們站立著嘟囔

我怕這聲樂共鳴如魔方達到神秘的統一

—— 可能我也是有罪的


女兒玩著魔方,世界微小

她在嚴肅捕捉,那每一棱面相同的色



▍我的樣子


黯淡中,一個蘋果掉落

你在眨眼

時鐘占據了全部的夜

室內,泛起微紅的燙

你口中的齒輪

咬噬著,時間不斷縮小窗口

難以形容:你離開后

我的樣子



▍病體


華東醫院一隅,虛弱的人們

載著病體

從一側竹林,散步歸來

綠水波濤,越來越近

今日陰有小雨,黑色墓碑逐漸彎曲,

像父親躺下去睡覺的樣子


母親也已經漸衰老

她想到,自己尚活在人間

疾病,環繞著她

轉動著整個世界

這長滿腫瘤的地表

黃土淺淺地鋪蓋了八千里

從她的故鄉皖南算起

七十年前,便在龍眠山下埋下惡疾


黃昏血紅,這甜蜜的藥劑

吞食睡眠

她昏睡了一整天


顴骨突出,兩只無神的眼睛,附于身體

警惕地望向病房的玻璃器皿。



▍違背


他給了她定律,她思考即是違背了

只有更冷淡的花朵

是存在的

在語言的邊緣

博爾赫斯在一個黑夜里踱步

深深嘆氣,此刻

月如鉤,刺桐樹在光影中閃爍

棕灶鳥,喚出

躲藏于樹后的她

回眸,圓木從山坡滾落

捂著嘴巴,卻不受驚嚇

她的腳趾在等待時涼透了,定律的禁錮

早已經散去

只有一個沉默的女人

把撿來的樹葉散亂地壓在書頁里



▍綠茵下的深水


水底植物的脈絡

繞著日子移動

感情的頻率是長廊上猛然遇見

友人安穩敘述的語音

卯榫式的門樓里


一個看似無動于衷的人

從胛骨開始

化作鳥的身體

喙尖利而毛發亂蓬蓬

她這具病體

松軟地像剛從夢境中抽離


(選自《漢詩·他伸手摸到了墊床的稻草》,張執浩主編,長江文藝出版社,2019年8月)



劇情


面對桉樹無可悲傷,夜里垂頭的女性

解開盤扣,露出肉與白骨

簌簌作響的月光投射在她臉上,凝視光影中的僧人

他始終閉著眼睛


清風疊起她身體的一部分

驚奇的鳶尾,回旋送出舊時節氣:春分,宜祈福、求嗣

今日,她和他同時啜泣、放聲大笑,又同時生著病

如此散漫的劇情,無窮無盡。



混亂


早餐時煎鍋里油滋滋的,慢慢

響成耳邊的轟鳴

多么驚奇,一天誕生了

薄霧環繞四周,餐盤上升起天氣預報里的臺風呼嘯

緊閉雙目,垂下簾幕

事件混亂,人類生來負罪

你,一個悲傷的士兵,籠罩在清晨的光暈中,吞咽整個世界的毒汁和煎餃



別無選擇


走吧,走吧,被驅趕

逃出那片霾下的——你廣闊的軀體

四肢蔥郁

眼眶里養育鰣魚,當我望著你

講了一個笑話

綠水滾落,唇角懸掛了我們即將發生的——

強光炙熱,魚眼停滯

我在你身體的深處找尋人性的神秘,圣殿高遠

晨光下,奉旨休息



不再思考


要更放松,放松我們緊繃的腦筋,那只彈性的

小型蜂鳥,對世界不理解時,橫沖直撞,讓我們陷入無眠

要理解肉體和自然被塑造成現狀的深意

而不去談論哲學……


要注視我們的所愛,一朵剔透的豬牙花,一個在街角討糖的陌生孩子

只需深深愛著,不去探尋原因,否則你會觸及一片虛無


要接受空白無一物,黃昏里,少女的我把身體探出窗臺

一陣大風,我感受,不再思考,世界給予了我最簡單的快樂



臨淵



晨光透過云層,大路浸潤了石灰的白

父親,坐在涼亭里酌酒

江水穿行過他因疾病輕飄飄的頭-,魚浪翻滾

七十年,他從浮山來,要往浮山去

請攙扶一把他對抗地心引力的搖搖欲墜

那日,環繞他榻前的

是三個性格各異的女兒

我們的腦中,生死是多么難解,杜鵑整夜啼叫

我的姐妹們垂首

各自構建她獨屬的懸崖

巖石、植物、一個漫不經心的丈夫

而取走她半生的是,鴿子一樣任性的孩子

意愿中,懸崖筆直,晴空高照

把她的臉曬得滾燙

萬物都沒有彎曲,但是父親曾命令你們

按自我意愿活一輩子嗎?

他偏離航道的一生已停泊靠岸,幽暗的江藻

纏繞他的病軀沉入顫栗的虛空

“女兒們,這一幕還看不清楚嗎?”

他慈悲的聲音印在他年輕時撰寫的方格稿紙上

每個字都是懸崖底部傳來的慟哭



可追憶


當她

躺在床上徹夜不眠

云朵奇異,環繞在四周

稀薄的

氧氣

她在緩慢的衰老中忽然想起

少女時容光煥發的樣子


月光淡如奶油

從她的嘴角流淌下

她快化作一灘甜水

這里曾發生過什么?

人們永不會坦然訴說


 

合適


丈夫是合適的,在柏油路上走動的男人們

總有一個是合適的

合適,一起鋪開床單,洗刷廚房的砧板,把地板擦得锃亮

現實的瓶口是合適的,在一個家庭里

一片寂靜是合適的,龍頭滴著水,一滴,變成兩滴

兒子是合適的,小馬駒焦躁得合適

藏在藍色帳篷里,把積木踢翻

睡眠總是合適地遲到十分鐘

她沒得選擇,在寒冷的露臺上倚著爛木椅子

把濕衣服晾在房屋的陰影里

在慣性的夜晚,嘗到大風的咸味



在塔爾寺


鳥群引頸,喊叫著

我心中飄起的大船正在寺中游蕩

抽動鼻子吸起冷風

僧人們黝黑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面朝佛像仍不知悔意

我是游客中沉默的女性

世物莫名,撫弄荒謬



驅車回家的路上


想到他面目模糊,只有

一具柔軟的身體


柔軟,像幼年時親人吻我的嘴唇

或是,那停留在我記憶深處


一團正炸裂的棉花……恍惚的白

是他

植物的佛性在他臉上漾開,有水暈,也有倒影


他的柔軟中深埋著

信徒的萬里長途,慈悲苦啊——

念著咒,我的疑慮會消失嗎?


他伴隨著因他產生的事物

漸隱于車窗外這前進的黃昏


 

戒律


戒律的巨幕

從云端垂落

盲眼的人,黑暗中

虛弱的母親抓緊兒子


她生前的疾苦從未言說

而他,自然也無從知曉

只在反復的每一天中,手指緊緊攥著

那只虛空年歲中搖晃的藏青色衣袖


他和眾人的談笑也是充滿戒律性的

私下的自語:

“有人和一堵青苔色的墻

終日相互映襯”

他認為自己也是那墻的一部分

甚至他期待,有一天

青苔會著了火般燒他的心

也燒光了他母親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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