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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周簌:在我的故鄉酩酊大醉

时间:2019-12-09     作者:周簌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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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周簌,1984年出生于崇仁縣,她的本名叫做周娟娟,是一個中醫師。本職工作以外,她熱衷于詩歌創作。詩歌作品登上過國內大部分有影響力的刊物,包括《詩刊》《詩探索》《詩潮》《星星》《揚子江》《綠風》《中國詩歌》等,作品還曾入選《中國詩歌精選》《中國年度詩歌》等選本。著有詩歌集《本草綱目詩101味》。


■ 木浮雕記


必須從一枝纏枝蓮的纏與端莊開始描述

從一片浮雕的蝠、鶴、魚、獸

海棠、玉蘭、牡丹、松枝

我必須羅列它們的內部次序

彼此穿插,疏密有致

留白處,一位隱者牽馬而過


木頭里藏匿了太多的秘密

都是從柔韌的刀刃下,翻卷而來

我身體內的西番蓮,卷草紋

觸須纏繞,又各自獨立


命數的蓮花仰俯,淡雅莊重

葉脈旋轉自若,虛實相生

無形的流水在曦光中閃耀

一股云之清氣在胸間,婉轉浮升


原載《詩刊》2018年第4期下半月刊



■ 木匠記


在贛南的上洛山上

秦木客沒有伐倒香樟木之前

他還是扣著莫須罪名的階下囚

是遠離故園流于偏地,兀自抒情的

一株草木。時間怎樣消逝

繁茂的香樟樹,怎樣為他

乏倦的身軀灌注香氣


伐木聲中的那股南埜人的蠻勁

打開這座城市的鐐銬

黝黑的南埜漢子,最終都成為了良工巧匠

他們用一把斧頭開天辟地

他們背上的木箱里裝著刨子、鑿子、鋸子

墨斗和魯班尺,為木頭尋找一段嶄新的際遇


新鍥下的榫頭卯眼,咬合的生死契

他們是一群富有工匠精神的實踐家

---從不讓火焰熄滅

我聽見木客空山沉吟:山有木兮木有枝……


原載《詩刊》2018年第4期下半月刊



■ 你是我的第七日


在及踝深的香雪球和車軸草中

一個女人傾斜的背影,漂在水上

風在臂彎里,江水穿過她發絲的陰影

無形之手。顫粟而溫情

你是我的第七日,我的沼澤

靈魂的祭器。從這里開始


齒痕深處,舌的根部

經緯地帶隱秘聚合

氣候、生物和土壤沿緯線方向帶狀伸展

我們耕種,從我們的田園上歸來

犂鈀上裹著新鮮的泥土

牛軛的彎曲部有了閃亮的包漿

幾滴露水安臥在草帽檐的葉片上


原載《詩刊》2018年第4期下半月刊



■ 玉蝴蝶


絹質半透明,菲薄的翅翼

在云層下,在樹冠的尖頂

以十赫茲的震動頻率

繪制曲線。一再地親近依戀

兩只蝴蝶的愛情,進入膏肓期

即使扁鵲返回人間也不能治愈


沒有愛不能抵達的地方

只有寂靜。在消失之前

藍雛菊靜靜披覆于拱坡

兩對翅翼小心地攪動花粉

一匹母鹿在溪水的上游喝水

他們突然飛石搬擲了出去

沉入懸崖邊蒼茫的暮色


原載《詩刊》2018年第4期下半月刊



■ 我希望有那么一個清晨


我們醒來

穿過連翹花的滿枝金黃

凝視這個屬于我們的黃金時代

我希望有那么一個夜晚

白露始霜

秋風蜷縮于洶涌的河流之上


青翹亮出灰褐色孤獨的殼

時間削切的陰影

成為我們的內在生活

我們渾然無覺地占據彼此的

皮膚,眼睛,嘴唇


像兩粒留在黑暗殼中的籽

等待二次命運


原載《詩刊》2018年第4期下半月刊



■ 雞公山


這座山盛產贛南最好的木頭

樟木椴木,馬尾松紅皮云杉

砍倒截成段。成噸地運出山外

伐木工們在山上木屋聽過驚雷

也在大白天或夜晚

聽過一只白雞公,嬰孩般的咕咕聲


它挺著白色肥碩的胸脯

在白花檵木下閃現,必有血光之災

王富貴被段木打破頭

劉萬財被滾落的木頭壓在山底

林青山揮刀砍了自己的手

任何一個伐木工發現它的蛛絲馬跡

就什么事也做不了,禁足噤語

一整天可以做的事只有

在幾平米的木屋吃飯睡覺,抽煙沉默


瘋子李,在一個清晨又看見白雞公

挺著肥碩的白胸脯,閃現在白花檵木下

他把昨晚磨了一夜飛快的砍刀

咻地甩出去,“哇”地一聲慘叫

一攤鮮血漂著幾朵白檵木花。橫流


原載《詩刊》2018年第4期下半月刊



■ 風寒


她小小的身體里住著兩個人

一人掄錘打鐵

一人拉風箱,并往她的小火膛

不斷添干柴或煤

那么多耀眼滾燙的火

突突地冒出來

她鮮嫩如四月的肉質莖

怎經得住這般日夜燒燃

其實她完全可以哭出聲來

卻極力抑住聲線

低低地哭,爾后又破涕為笑

“媽媽,病毒是敵人

它們在我身體里蓋房子”


原載《揚子江詩刊》2018年第3期



■ 這綠色時間廢除的無名孤獨


我深嗅這些。一簇綠在另一簇綠里溶解

很多的手臂,交錯擁抱在了一起

當樟香,以十畝云朵的坍陷延綿

我仍在低處仰面,陷入香樟林的包圍


這迷途。這綠色時間廢除的無名孤獨

搖擺的樹椏在太陽的光芒上

以緘默。回答我內心的焦郁


理應贊美那些禪修的神的手臂

聚攏的神光,罩著我們的白色屋頂

飛翔的雁群。不在這秩序里

它們瞬間成了風中的捻子

點燃這些綠色火炬。從無灰燼


原載《星火》2018年第1期



■ 防里古樟林



跟蓼花一起彎腰,卑謙是多余的

狗尾巴草沒過我的膝蓋骨,蘆葦蕩正值壯年

我是一個干凈的人,坐在古樟下

在枝間紛紛傾倒下來的鳥啼中沐浴

我是一個心靈上的富人

再等幾日好天氣

坐收秋后的寧靜與盲從

颯颯秋風中,我們不會比

樹身上的苔蘚停留更久

但古香樟。不僅見過栽種它的人

還見過明朝的人,清朝的人

民國的人。



原載《星火》2018年第1期



■ 太源古村


像一座被舍棄破落的故鄉

我是那個多年后歸鄉的人

石縫里的葳蕤秋草倦于悲涼

飛鳥銜來的種子在瓦當上長成小樹

我灌鉛的步子在村子里走上走下

濕石路上蓋滿青苔,我們回頭

望見柚子樹下老邁的母親

一粒果實一樣,也望著我們


老土屋門前池塘里的布袋蓮,子嗣眾多

那些蒼耳。野菊花。蒲公英茂盛的鄉愁

那些巖石塊壘高的鄉愁


如果選擇一塊地方還鄉終老

我會選擇這里

這里的祠堂,高高在上

這里的石頭,都是時間死寂的枯骨


原載《星火》2018年第1期



■ 以寄


在人群中,我長出石頭的悲傷

青苔的馳念

你永不見平靜的月色下

一股跳動的水脈,因日夜的專注

已淫浸體內的洲心島


我的清晨的窗口

盛開著馬蹄蓮,薄荷,茴香草

深綠和絳紅的樟枝伸向水面

灰雀最初的幾聲啼喚還掛在那里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敢打開樟樹林的氣息


我無力給予太多

就像衰草忍受荒漠,零星忍受黑暗


原載《星火》2018年第1期



■ 


等一個送信的人,等得恍惚又悲傷

白胖的月光仿若一頭猛獸

吞下吳剛的斧頭,桂花趔趄如碎雪

流光旖旎如豎琴


一層銀沙

一匹騍馬

一盤明月


縱橫八千里內,只有一個癲狂買醉的人

對著沉落水中的月亮

癡望。悲秋。念故園,久不上岸

更多的時候,他守著信物

在一封舊信的開頭詞里,爛醉如泥



原載《中國詩歌》2018年第3期網絡詩選



■ 某個下午



她的抽泣,抽空了整個房間的氧氣

藍繡球花窒息在花瓶

窗外雨聲密急

他們僵持了好一會兒

終于在昏暗中擁抱彼此

他騰出一只手,反復在掌心

摩挲著她的長發,她深埋著臉

在一小片腐爛肌膚的養分里

就要萌芽

倘若她曾遺失什么,此刻已獲得

而一只飛蛾,在窗框內

迅速地抖動翅膀

像在觀察,并伺機突出重圍


原載《星星》2018年第11期



■ 斯卡布羅集市


有時候他們提問,并不是想要答案

他們說話小聲,目光偶爾相觸

繼而陷入沉默

因不敢奢求此刻,所以奢求老去

等老了。力量和肌肉殆盡

身體和美都衰朽


他們流浪。到斯卡布羅集市

一對離別又思念的古老的愛人

穿麻布衫,在他們的田園里種滿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他們已享受過了

他們已燃燒過了



原載《星星》2018年第11期



■ 古風帖


一枚皓月掛在樹籬的上方

李白睡臥床榻,一再失眠陷入思鄉的牢獄

薔薇正在落下

鶇鳥的孤鳴在光滑的夜色絲綢上滑行

古典的屏風背后,李清照堪比花瘦

梅瓶里,一支黃花斜逸


案幾上的畫稿,一只孤禽單腳而立

白眼看蒼生,其魂可怖

戚戚枯荷舉著八大山人的孤清與憂絕

請取走,樟木箱內的一襲石榴裙

她咸澀的淚水制成的標本

耽于她的相思病

窗外命數的桃花萌發了第一支


我仍在等待這些嫁妝:床榻、古屏風、案幾、樟木箱……



原載《星星》2018年第11期


■ 立冬日,她們談到死亡


陽光飽煦照在臺階上幾位婆婆身上

她們晾曬著衰老的身體

如此平靜地談到死亡


頭發白的最好看的婆婆說

穿壽衣的時要用手輕輕撫平

不可扯拉,對子孫不利

后腦勺頭皮依稀可見的婆婆說

眼淚不能掉在遺體上

投胎時瘋犬聞見,會對他狂吠撕咬

中風偏癱身旁臥著根拐杖的婆婆說

頭七子時陰魂回家,得備好飯菜好酒


不能讓魂魄撞見家人

掛念深。不能轉世


原載《星星》2018年第11期



■ 我渴望過平靜的生活      


除卻因了奢想的一絲微瀾

內心幾近寧靜

撇棄覆于生活的一層浮沫

生活幾近澄明

我對酒徒。弱者,給予母性關懷

我確信正義與真理,永不被蒙蔽和曲解


我的悲傷和喜悅,從不打算與他人分享

我的愛很狹隘

此生只愛過為數不多的人

他們是我的親人,愛人

我渴望過平靜的生活,和相愛的人

隱于鄉居,轄制一畝三分地。

種莊稼,小收成。零利潤

我們也爭吵。咒罵。耍小脾氣

有時候撂下些違心的狠話

他也不記在心上


原載《星星》2018年第11期



■ 一個人的寺廟


在蓮花山的半山腰,有座破廟

一個和尚住在里面

守著竹濤松浪和石巖內的滴水菩薩

隱修十六年

每天日課除了誦經伺佛,便修山路劈竹籬

背面覆有青苔樅菌的圓木

兩端支起,供登山人休憩


廟前種滿了他從蓮花山上

挖采的野蘭和菖蒲

他又從蓮花山上下來,沒有背柴

手持佛珠捻轉,肩上落有松針


成仙臺的晚風吹過來

他就開始誦經,直至寺外

夜色的邊緣卷起,松果落下第三顆

便生火烹茶煮齋飯

這座破廟曾收留過婦人,歹徒和一匹狼


婦人曾抹黑在緊閉的廟門前,哭了很久

此后再也沒有來過

歹徒棄惡從善,成了寺廟的第一個香客

狼出走在月色迷離的夜晚

每逢月圓之夜從山頂

飄來幾聲狼嚎,懸在頭頂


原載《星星》2018年第11期



■ 沱江夜


三個白晝之后。我停駐在夜晚的沱江

充滿著光線,色彩和不可言狀的

巨大茫然,夾帶曖昧的磁場


我就要癱軟在江水和虹的聲色交織中

或許是愛情。它的顏色

它的形狀,它的味道

正在午夜閃爍的霓虹中活泛起來


小酒吧里彈唱的年輕人,慵懶動情的嗓音

像他腳下的白茉莉

酒精的迷醉,使怯懦的肉體膨脹起來

讓我心歡的人,給我苦痛的人

那些制造光和生活黑暗的人


你們都渺小如塵。不要問我的來歷

今夜我不會愛上任何一個



■ 在我的故鄉酩酊大醉


那些熟悉的地名、村莊、田壟

河流和攀緣著茂密藤本植物的古橋

傾斜斑駁的老屋,布滿苔絲的井垣

都在青銅的回音里無聲崩毀

山林的風聲有小漩渦

繞過你的頰額,在蒲葦叢中隱匿

你呼吸我故鄉潮濕雜蕪的氣息

你沿著童年的荒徑撞見我的老父

并緊緊擁抱

此時,我的故鄉就是你的故鄉

我的老父是你的老父

誰與你同享我故鄉的暮晚

誰就將陪你酩酊大醉一場


■ 過寶積寺遇白鷺


那只雪一樣的白鷺

掠過遠處的山谷,蒼翠的稻田

寶積寺禪宗肅穆的飛檐

大片如野火的金雞菊

低飛在我眼前

像是從時間的罅隙

沃爾科特暮年的天空

走失而來

一枝鵝毛筆抒情的詩行——

亮在它的脊背上,當它旋轉著羽翼

展開寬大的翅膀滑翔西去

消失在我們的世界里

一個落荒人繁花戰栗的夏天

再也沒有回來過


■ 誰配得上今夜高貴的孤獨


南埜靜謐的夜氣里

你搬來一枚月亮

拴在南山黑麂的犄角上

石頭的夜,遞給我馳騁的鐵蹄

曠野生風,人影復行行

南山下的一盞盞燈火瞬息被擰小了一些

這個倦怠的初夏,花朵凋敝

裸陳的山脊似懷鄉人的骨殖

半邊月亮舔舐著鋒刃

誰,配得上今夜高貴的孤獨?


■ 野嶺


當野嶺上的油桐花

以散落的簇擁的白,有如野火

白晃晃地綴在雨后遼闊的新綠里

我仍舊是一個悲觀主義者

陷入了自己的不幸

靈巖寺的一名掃地僧

正在打掃石階上的落花

他不停地掃,花不停地旋落

落花瓣瓣,皆為他半生的癡嗔怒怨

他一直掃下去

直至把這些附屬之物掃出他的心際

就可以潔凈地面對佛了

而我,已經不再對誰滿懷期望了

請把那朵火熄滅吧


■ 在泊水寨


這滿坡的花,是一個莽夫種給我的

他掠我為壓寨夫人

要我給他生一群兒女

他嫉惡如仇,殺人如麻

卻愿意為我卸下快刀

歸隱,過布衣的一生

我只是安靜地坐在花坡上

介入了她們的緘默,就被多了出來

我雙手觸摸她們的花芒

就被紛紛的手,從四面八方的手摁倒

我還做了貌似合理的事情

披發,赤腳,素服。仿佛死去了一樣

埋骨花叢。給自己戴孝

可我還是在巨大的忍耐之上

燃起余生的欲望:

“就像你內心渴望的那樣,愛我吧”。


■ 鄉居


薔薇花在一棵老李樹上休憩

她們耷拉著。嫣粉的嬌喘留在枝頭

在暮春的風里緩緩積攢著倦意

陽光斡旋

一把棱鏡打在夯土墻面上

不斷地彌補,花影空出的幽

昔日門楣上懸貼紅聯:鸞鳳和鳴

門外無人問落花

我也不等任何一個人

人世從未荒廢

我們僅存的念,從未言說

已沒有什么能使我再度厭倦了

只有墓碑沉沉

尚能聽見春天的哀隱


■ 我們都是簡單到美好的人


垂絲海棠的花瓣落在我的膝蓋上

春天的短笛在寂靜中驟然響起

柳絲抵抗著風的秘語,忍住搖擺

萬物都有一顆叛亂的心

我立在江岸久久凝視零落的海棠

恰似我的一些念頭,紛沓滑過江面

我們都是簡單到美好的人

比如這一地嫣然,比如那一江春水東流

再比如,我的體內正落花簌簌


■ 放牛坡


放牛坡沒有一只牛

板結的牛糞窩在深草里

至竹林吹拂的風

揚起童年的趕牛鞭

那伙牛群還在茵茵綠草斜坡上喘息

山林的邊陲還鑲嵌著

孩童們銀色的唿哨聲

暮色四合

小村舍微弱地擎著倉皇的燈火

一頭全村最俊的黑水牛

在狹小的山路上

拽著鼻繩一端的女孩一路小跑


■ 在偏遠小鎮


楓樹果實滾下山坡

雨后梨花潑灑在空氣里的花粉

讓深愛春天的人頻頻致敏

清涼之吻從青枝上滴落至額面

我立在溪水

漿衣的年輕女人

她波濤一樣抖動的乳房

讓這初春山野滿溢著一股奶膻味

只需一聲啼嗚

母親乳白的奶汁會流進嬰孩

粉桃的嘴中,油菜花壟錯落楔入春甸

白墻下的桃花枝忽短忽長的焰火

舔舐著木格窗洞,落花瓣瓣野氣

春色簌簌落入我的心里

滿眼萬物美好的時候

我總想消逝和生的反面

我指著一棵華蓋如傘的黃桷

對我的孩子說:“很久以后

我會變成一棵樹陪在你的近旁”


■ 雪后訪蓮花山


眼前巍峨的蓮花山

鬢發斑白,陽光怯怯地烘著他

很快就要從創世紀的夢境中醒來

大雪凝固的寒氣自石峭

自壓彎了樹枝的冰之棱鏡上

被一只巨大的白羽鳥銜在嘴里

蓮花山還是那座蓮花山

還是一個穿長衫的和尚

我登至半山時,他沒有念經

也沒有烹茶。

他正要把半山腰的破廟搬到山下

攔腰折斷的修竹

墜著厚厚的冰棱,擋在我們中間

覆雪的蓮花山會又一次陷入沉睡

他是忍受不住這寂寞了


■ 局部有雪


兩只寒燕斜剪著白墻

沒有什么在她們的剪刃之外

除了兩岸的枯蓬,坐在靜水邊

從上游到下游。

只有寂靜,柴垛靜靜等待灶火

黑枝椏上點點李花靜靜向籬笆垂詢

收割后的稻茬上尚有未融化的殘雪

一頭黃牛立在田壟,靜靜望著對岸

而此刻,蓮花山上高處的修竹

垂著長長上的冰掛,正砸響廟頂


2018-2-1


■ 周家莊


林子里有兩條路

一條通往族人墳場

一條通往周家莊

周家莊泊在淡藍的暮色里

所有的寂靜

都在林子里一種鳥的啼聲里

我一踏進門,喊了一聲娘

就把自己疲倦的身體

扔在蓬松的稻草鋪上

花被褥里滿是陽光的唾液

空氣里滿是母親體味

每個晨昏,聽雞啼鳥鳴桂花閑落

日子很慢。天藍得像我的倦態

我靜坐在屋檐下

變得沒有傾訴的欲望

看母親

側身在一小片陽光里


■ 鄱陽野花洲


于是。你來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在呦呦洲的枯水期放倒了自己

無法抵抗。睡在綢緞花毯上

接受迸發的大片光束,刺傷和清洗

一線天一退再退

野花柔軟地匍倒

樂于原諒你踟躕的腳印

向著河流遁隱的方向

走的越遠。傷痕就越深

就這樣。我們用沉默代替了語言

我們因卑怯暗生嫵媚

因愛。生篤愛

因饑渴。滑入深深的迷惘

春天的魚群去往了哪里?

紫寶石婚戒戴在哪位女子的中指上?

悲傷從此開始

告訴那些野花,告訴那些起落的飛鳥

我有一條河的愛要去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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