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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文珍:新的聲音,新的房間

时间:2019-11-27     作者:文珍 | 《雨花》   阅读


新的聲音,新的房間

文珍


“想嘗試一種盡可能自由的方式來展開這些敘述,僅此而已。”


很奇怪,這一次的創作談竟然寫在創作之前。文學一定是出了一點問題,才會不斷被人向著虛空談論。而純粹的文學到底有什么可談論的呢?它事關一些記憶,一些秘密,一些傲慢與偏見,一些妄下論斷,一些自我詰問,一些無從投遞的信,如此而已。至少對于我來說大抵如此。所以,我總覺得搞文學的人理應膽小,生活中盡量低調,把有限的自由全都藏在文本之中,正是梁簡文帝“為文且須放蕩”的意思。然而也有很多同行反其道而行之,這也是熊掌砒霜,見仁見智的事。一扯就遠,還是說回題目。


在這個溫度遲遲不降因此燠熱無比的北國之秋,我終于吃力地完成了從去年就開了頭卻一直修改不好的兩個短篇《隔著星空和大海》《我們總是在談論她人的生活》。后者的標題我是故意寫錯字的,正確的組詞方式,理應是“他人”,可名字在唇吻之間生銹的,卻大多是“她”。女性曾被波伏娃稱為后天創造出來的性別——當然這種說法主要針對心理層面——而在我看來,與其簡單地稱之為第二性,毋寧說是更容易被各種標尺衡量的性別,女性千百年來是家庭的核心,即便時代改變了,也仿佛更容易和家庭這個話題捆綁在一起。工作出色?品行高尚?為人有趣?這些品質當然都很好——“但,她結婚生子了嗎?家庭幸福嗎?”很多出色的女性便在這隱形的競技場上折戟沉沙。男性被衡量其成就價值的標準,很少是家庭幸福。這更像是附加題的加分項,仿佛只要不是競選美國總統必須姿態親民,基本不會被擺上臺面。不像女性,即便通過奮斗成為領導層、管理者,想要打擊也太容易了:她更年期,她家庭不幸福,她和丈夫/子女關系很差……而家庭層面之外,尚有另一重隱形標準:女性首先應該是美的。但美也不一定能帶來福分。“她很能干?很好啊,那么,她長得怎么樣?不好看,還沒結婚?哦……”“她才三十歲就當上了部門高管!會不會有什么背景關系?搞不好直接走上層路線,搞定了老總。那么愛打扮,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女人……”“這位教授學術水平極高。可惜就是丑了點,家庭生活不太和諧,聽說她老公有了外遇。對著那樣的長相,的確……”


這就是我們日常每天都在談論的“她人的生活”。事實上,我們很少從一個女性的業務水平或優秀品質談起。話題永遠聚焦在婚戀家庭,最好還能再說點兒讓人興奮的隱私八卦。總有人喜歡把鼻子伸到別人的房間里去,而時常被窺伺的、被觀看的,多是“她者”。雖然男性同樣逃不過丑聞,好在不美,仿佛先天享有不被過度窺看的豁免權,必須靠實力取勝。但很多時候,這本身就不可靠的推論會悄然變成一種概念偷換:男性本身就代表了實力。


近年出現的男色消費也許可以被視為一種觀念的進步。但畢竟只停留在追星族層面,也像是對數千年女性把玩史的拙劣模仿。那些看上去知情識趣的流量男明星們,私生活中仍可能大男子主義。甚至形成了一個畸形怪圈:在工作中需要怎樣苛刻地以完美皮囊示人,私下就有多變本加厲地不尊重女性。


已經2019年了,仍然能看到這樣的新聞,著實非常令人難過。


在這樣的性別形勢下,應當怎樣談論身為“女作家”的創作?這三個字仿佛本身就是一種原罪。通常認為,女性天然有嫉妒心,所以在座的女性一定是掩口胡盧的同謀者;而男性輕易不必當眾批評女性——最好的,當然是女性親自下場“宮斗”,在座男性都成為笑而不語的君王。作為一個同樣無法逃脫被談論命運的“她者”,我不認為女性的道德準則只有隱忍一條。我們的文化并不鼓勵以牙還牙,否則就成了潑婦、作女,斯文一點的是“綠茶婊”,維持純潔的更是“白蓮花”。而污名男性的詞匯著實有限,罵來罵去,也就是一個“直男癌”。甚至有些人自稱直男還都自稱得趾高氣揚,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這讓我想起來,大多數語言里最臟的罵人話,都是以女性生殖器為主要內容的。連女性罵街,也只能模仿男性,雖然礙于實際生理構造并不能做到。


這個罹患了厭女癥很多年的世界,到今天依然未能免疫。在某些看不見的角落,甚至愈演愈烈。但作為女性,在這樣一個世界上生活著,至少可以學會坦承自己的不舒服。


到底怎樣才能更自在?也許就是從盡量不過多談論她者開始。這個她者,當然也包括女明星和各路名人。也許有人要抗議:談論八卦是人類天性。


但我記得,兩千多年以前柏拉圖的《會飲》,談論的是愛、智慧,和人生。


這就是我寫這兩篇小說的緣由,故事里有若干十二萬分努力卻仍被視為失敗者的女性,她們本有屬于自己的快樂源泉:愛、思索和堅持;以及竭盡全力卻仍無法滿足“作為女人”的條條框框的客觀現實。作為一個同樣不合格的差生,我愿努力發出自己的聲音。在新的小說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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